明星电影台词被恶搞刷屏
夜是大抵深了,然而屏幕上的光却还亮着。我向来是不大懂这些新鲜事物的,但近来翻开手机,无论走到哪里,大抵总能看见几张相似的脸,配着几句相似的话。明星电影台词被恶搞刷屏,仿佛成了一种新时代的流行病,不治,却也不死人,只是让人在哈哈一笑之后,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现象大约是起初于一两部大片的失利。台上的演员声嘶力竭,台下的观众却只记住了那走调的嗓音。于是乎,严肃的告白变成了滑稽的讨债,悲壮的牺牲变成了无厘头的摔倒。网络热点更迭得极快,昨日还在痛哭流涕的场景,今日便成了短视频里千万次转发的笑料。人们似乎并不关心电影原本要说什么,他们只关心这句话能不能被截断,能不能被配上奇怪的音乐,能不能成为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。
娱乐生态的变迁,大抵是有些病态的。从前的人看电影,是为了寻一个梦,或者找一面镜子;现在的人看电影,仿佛是为了找几个茬。若是电影拍得好,便罢了,若是拍得稍有瑕疵,那便如同发现了新大陆,非要将其拆解得支离破碎才肯罢休。某位知名影星曾在片中深情款款地念出一段独白,本是想表达家国之痛,谁知被剪辑之后,竟成了调侃工资的段子。观众心理在此刻显露无遗:他们不需要深刻的痛苦,只需要即时的快乐。
这大约不能全怪观众。向来艺术若是高了,曲便和寡;若是低了,又难免流俗。如今的明星电影台词,本身便常常透着一种不知所谓的矫情。演员念得尴尬,编剧写得生硬,观众若是正襟危坐地听,反倒成了罪过。于是恶搞便成了一种反抗,一种无声的抗议。当严肃的艺术表达被解构为荒诞的梗,这究竟是观众的堕落,还是创作者的失职?我看大抵是两者皆有罢。
记得前些日子,某部号称巨资打造的影片上映,里头有一句台词,演员瞪大了眼,喊道:“我不服!”本是想表现角色的倔强,结果被网友配上了卡通音效,瞬间变成了宠物讨食的画面。这案例极典型,原本的情感张力在二次创作中消解殆尽。创作者在银幕上流泪,创作鬼畜视频的人在屏幕后大笑。这笑声里,有多少是纯粹的幽默,又有多少是对当下影视质量的不满?恐怕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。
我们向来是喜欢看热闹的。街头上有人吵架,便要围成一圈;网络上有人出丑,便要转发一次。这种看客心态,从鲁迅先生的笔下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的算法推荐里。只是那时的看客伸长的是脖子,现在的看客滑动的是手指。恶搞刷屏的背后,是一种集体性的逃避。生活大抵是苦的,电影若是再苦,便没人看了;所以即便是苦戏,也要把它嚼碎了,吐出一点甜味来才肯咽下。
然而,艺术的生命力终究是经不起这般咀嚼的。当所有的台词都变成了梗,当所有的表演都变成了素材,电影便不再是一门艺术,而成了快消品。网络放大了这种效应,让一句平庸的台词能在瞬间传遍大江南北,也能在瞬间被遗忘。明星们大约是很苦恼的,他们本想塑造经典,却意外成了表情包的主角。但这苦恼又有谁在乎呢?流量才是硬道理,黑红也是红。
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是极聪明的,它知道你喜欢看什么,便拼命推什么。你若喜欢恶搞,它便让你看不到正经的影评。久而久之,人们便以为电影本就是用来搞笑的。这是一种危险的错觉。当解构成为常态,建构便变得无比艰难。未来的创作者,或许会因为害怕被恶搞,而不敢再说真话,不敢再表达深刻的情感,只敢生产一些安全却无味的垃圾。
我翻开历史一查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娱乐至死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消费”。明星被消费,台词被消费,连观众的情感也被消费了一遍。在这狂欢的盛宴里,没有人是清醒的。
大抵是到了该反思的时候,然而反思也是需要成本的。在快节奏的娱乐生态里,慢下来的思考显得格格不入。人们宁愿花三分钟看完一个恶搞视频,也不愿花两小时沉浸在一部影片里。这种碎片化的获取方式,正在重塑我们的审美。当明星电影台词失去了原本的语境,它便只剩下了声音的空壳。这空壳在网络上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,好听,却无用。
或许有一天,当所有的台词都被恶搞完毕,当所有的表情都被截取殆尽,我们会发现,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。那时候,大约连恶搞的兴趣也没有了。但这究竟是解脱,还是更大的悲哀,恐怕要留给后来人去评说了。只是此刻,屏幕上的光依旧亮着,笑声依旧响着,仿佛这热闹永远不会散场罢了。